后疫情时代,三足鼎立的美国中文教育行业。

我在美国教中文

2022-07-14 19:42:46发布     来源:多知网    作者:徐晶晶  

  来源|多知网

  作者|徐晶晶

  图片来源|受访者供图、《美洲华语》官网等

  弗里蒙特(Fremont city),美国加州旧金山湾区人口第四大城市。这里既是在美华人聚居区之一,也因背靠硅谷而充斥瞬息万变的商业机遇(距Google、Apple等公司大约40分钟车程),故而成为华人群体试图改写人生轨迹的梦想之城。

  

  更凸显华人存在感的是,10所大大小小的周末中文学校(每周消课制,一周一次课)和非周末的afterschool(每日消课制)坐落在这个拥有10余万华裔的城市里。它们成为华人群体在天涯与故土之间的文化摆渡人。

  沿Mission大街直走几百米,出现在眼前的Himalaya Academy便是牛凯文创办的。疫情来袭后,牛凯文创办了牛大叔(niudashuschool)中文网校。疫情带给他更深远的思考。后疫情时代,他决定,线下线上同步发展。

  牛凯文今年45岁,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于2014年赴美后,他步入了540万在美华人的日常——在碰撞中融入、在融入中坚守。“拥抱生活,重新起航。”牛凯文这样概括八年的异乡客居生活。

  赴美八年间,中美育儿观的碰撞时常发生,该如何抉择?在个体经验外,不同代际对根文化的传承,究竟凸显着怎样的差异?作为彷徨中年人与少数族裔客居者,如何在他乡找到自己的价值坐标?作为线下afterschool+线上网校的参与者,经历了疫情催化与在线教育的洗礼,美国周末中文学校和非周末的afterschool在危与机的洪流中经历了怎样的荣枯起伏?

  就上述问题,多知网近日与牛凯文聊了聊他眼中的美国教育生态与中美教育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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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化冲击下的中美教育观

  每天下午2点50分左右,Himalaya Academy的校车会出现在各小学门口。下午3点放学后,大概几十个华人孩子坐上校车前往afterschool。在那里,孩子们要再待上2-3个小时,或上课、或写作业,等待下班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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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逢着家长,牛凯文经常会和大家闲聊几句。家长们也会顺便问起网校叫“牛大叔”的来由。

  算起来,牛凯文早年曾是国内互联网行业早期弄潮儿之一,从事多年市场营销工作。“牛大叔”是他的网名,沿用为他后来创办的网校名字。

  2014年,牛凯文携家带口,远赴美国。

  如果说,对个体而言,踏出国门意味着人生更具丰富度的可能,那么新生活的到来,也伴随着既往经验、自身优势和时运际遇的全方位重组。

  刚来加州湾区时,与大多数心怀壮志的人一样,牛凯文希望闯出一片天地。可是,现实的逼仄,让他的种种期待落空。“出国后,我意识到社会生态完全不同,英语也没那么好,过去的经验都用不上了,很难找到自己能干的事儿。”他试着接受一个残酷的事实:事业一切归零。

  在重新适应社会的那段时间,牛凯文索性在家带娃。正逢两个孩子步入学龄,为了让孩子不丢掉母语,牛凯文每天给两个孩子分别上一个小时的中文课,就这样坚持了几年。

  让牛凯文萌生正式创办一所线下中文实体学校的念头是在2018年。彼时,他尝试放手将孩子的中文学习交给美国周末中文学校或者afterschool。孰料,试课一周后,俩孩子觉得教的内容太简单了。

  “没办法,还得自己继续教。后来我想,干脆办一个自己的学校,毕竟教自己家孩子是教,教100个孩子也是教。

  再加上,我本人也挺喜欢教育。在教育方面,多少有些心得。

  而且我相信全美一定还有像我家这样对孩子中文很重视的家长,肯定能开出来几个班来。”

  Himalaya Academy这家线下afterschool成为牛凯文创业的开始。

  据教育部数据,目前,中国以外正在学习中文的人数约2500万。宏观数据映射到个人微观体感上,据牛凯文介绍,在美国,学中文的主力人群仍是华人子女,估计这一比例可能达到90%-95%。

  事实上,近几十年间,随着美国主要华人移民群体的构成发生变化,华人后代对中文学习的接纳度,也由相对冷淡转变为“不能丢了母语”。

  据牛凯文介绍,上世纪赴美的的老移民群体(主要是港台地区移民)大部分并不热衷让子女学中文。“那时,孩子的生活与工作基本用不到中文。即使有学中文的,也是靠老移民家长的情怀在驱动。”

  但是自2000年后,随着中国的经济实力增强,中国大陆赴美移民增多,更多华人家长意识到,学好中文,不仅是维系与母国的文化纽带,还有现实的利益考量。“现在,绝大部分华人家长会让孩子学中文,等于多了一扇门,将来中国企业来美国,中文好也是一个优势。”

  他提到,华人孩子学中文坚持最久的超过十年,通常,大部分华人孩子能坚持学五年左右。不过,由于付出的时间成本(每周学一次)、交流环境与国内迥异,这五年学下来一般只相当于国内小学一二年级的中文水平。

  而剩下的5%-10%愿意学中文的群体,则是选修中文作为第二外语的美国高中生(为申请大学,美国学生在高中阶段必须选修一门外语。他们的第一选择是美国的第二大语言西班牙语)。出于兴趣选修中文后,中文学习会伴随孩子的六年时光——从高一起一直贯穿到大学二年级(美国高中学制是四年),以修足外语学分。

  值得注意的是,即便选修中文,只有华人聚集地的高中才有可能开中文课。这意味着,如果学校不开设中文课,就需要学生自己去校外学中文。当然,对于学有余力的学生,如果在高中阶段便通过AP(Advanced Placement,美国大学预修课程)中文考试,即在高中阶段就通过了大学里要学两年的中文考试,大学前两年就无须继续学中文。

  在中文学习需求外,中美家长育儿观的碰撞更多地发生在平时。

  从“鸡娃”与否的层面来看,对美国家长而言,孩子的大学录取跟国内家长一样是刚需。“大学需要筛选出什么样的人才,家长就一定会围绕这根指挥棒去培养出什么样的孩子。”

  但不同之处在于,美国大学除了学术成绩,录取标准还包括软实力。在美国人看来,学习好不能解决全部问题。也就是说,大学期待录取并培养的是学习好、体育好、会社交,全面发展的优秀人才。

  有段子这样说道:“什么样的学生容易被美国大学录取?有体育特长的,这比学习成绩好管用多了。如果同时是少数族裔、女性,那这个学生大概率就被录取了。”尽管存在夸张成分,但也能看出美国大学的用人标准。

  相较多元能力培养来说,光是学习成绩好就显得没那么重要。这也是素质教育类的培训,如钢琴、滑雪、高尔夫、网球等,在美国比较兴盛的原因。

  而对华人移民家长来说,由于自身的高起点,尤其是硅谷地区的家长,“人均清北毕业”、“学神级别”,“他们骨子里对自己孩子的期望值就特别高”,极为重视孩子的学习成绩,给孩子报班也选择的是数学、英语写作、演讲辩论、编程课等偏学科的课程。

  不过,近些年,受美国本土家长育儿观的影响,华人家长也开始重视对孩子的兴趣培养。“除了学习好之外,我们也很想让孩子其他方面同步发展,鼓励孩子去社团做义工,或者走体育路线当篮球明星,或者走社交路线将来从政等等。”牛凯文说。

  孩子的学习时间终究是有限的。这也意味着,中文学习不仅要和学科课程抢时间,也要和素质教育课程抢时间。“在所有的校外课程里,中文课的优先级比较靠后。一旦出现课程时间冲突,最先被放弃的也是中文课。”

  在家庭的中文教育支出上,牛凯文算了一笔账。“美国的华人家庭基本上都是中产家庭,没有特别穷的,也没有特别富的,平均年收入在七八万美金。每年花在学习中文的预算基本是固定的,平均每年投入到每个孩子的中文学习上,大概是1000美金的预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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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疫情时代,三足鼎立的美国中文教育行业

  “美国的教育行业比较成熟,呈现出一种市场化自由竞争的格局。”牛凯文说。

  2015年以前,美国中文教育的业态以周末中文学校为主。周末中文学校意味着其只在周末两天开课,一周学一次,效果可想而知。而且大多租用教堂、学校的几间教室用作教室等。

  2015年以后,随着华人新移民群体越来越多,更重视中文,出现了在afterschool里开设中文课、每天学中文的模式。

  单就线下业态来看,周末中文学校和afterschool平分秋色。

  就供给端而言,牛凯文粗估,全美起码有上千家线下的周末中文学校和有中文课的afterschool。以拥有10余万华裔的弗里蒙特市为例,线下的周末中文学校和有中文课的afterschool,不下10家。放眼硅谷湾区,像弗里蒙特这样的华人聚居地大概有10个。而在全美,除了加州硅谷湾区,类似的华人聚集地还有华盛顿州西雅图、纽约、德州休斯敦等。

  值得注意的是,美国的线下中文教育行业并没有全国性的头部品牌。

  一方面,这本就是一个极为分散的市场。全美华人仅540万,其中学龄孩子只有50万左右。

  另一方面,其整个社会对教育的重视度没国内高。

  教材的不统一便是一个例子。几乎可以认为美国没有全国性的教育部,教育体系没有统一的全国大纲,大多数的教育政策不是由联邦政府而是由州政府及州以下地方政府制定,具体由各州教育部门及各地方学区中的教育董事会来负责实施。因此,教材的选用也是各州各校自主采购。

  以美国中小学本土化中文教材为例,美国中学、周末中文学校、afterschool选用的主流中文教材有以下几种:

  2000年以前的美国华人移民基本上以中国台湾、香港地区移民为主,所以那时的教材很多以繁体为主。比如,许笑浓1964年自台湾地区赴美,其主编的《美洲华语》便是繁体版教材,近些年也推出简体版。